「痛苦的，不是長大，而是當你明白了愛與失去原來是一體兩面時，卻還要繼續往前走。」——《蒼鷺與少年》，2023
老實說，第一次看《蒼鷺與少年》的時候，我沒有「看懂」。甚至不太確定自己到底看了什麼。兩個小時的時間，我的眼睛在追逐那些難以言喻的畫面：燃燒的醫院、會說話的蒼鷺、碎裂重組的塔、飛鳥穿越的世界。很多時候，我只是看著，看著，然後在心裡某個角落，忽然泛起了一股說不出的酸澀感。
但當片尾落下、燈亮起的那一刻，我坐在電影院裡沒有立刻起身，我的腦袋空白得像是剛從夢裡醒來，卻又覺得，某些東西從那部夢一樣的電影中，悄悄地跑進了我的生命裡。
那些沒說出口的「我想你了」
我其實不是一個特別懂動畫或電影語言的人，但我很清楚地知道，《蒼鷺與少年》之所以那麼深深打動我，不是因為它的畫風多厲害、場景多華麗，而是它不斷在講一件事：失去，是生命的起點，也是終點。而我們這些活著的人，只能努力去活出那個「不讓失去白費」的樣子。
小時候我奶奶過世時，我才小學三年級。大人告訴我：「奶奶去天上當星星了。」我那時只覺得這個說法很溫柔，卻也很遠。多年以後，我開始懂了，那種不再能見面的痛，不是會「消失」的，而是會隱藏、會沉澱，會在你走過某段街道、聽見某種聲音、甚至看到某個動畫場景時，忽然翻湧出來。
《蒼鷺與少年》裡主角牧真人失去了母親，他內心那種未曾真正表達出來的悲傷，就像很多時候的我們：假裝鎮定、假裝成熟，假裝「長大了就是要堅強」。但其實，在某個沒人的深夜，我們也會突然抱著自己說一句：「媽，我想你了。」
那句話我從來沒說出口。但電影幫我說了。
被「痛苦」磨過的愛，是最不容易碎的
有一段時間我陷在一段難堪的感情裡。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戀愛故事，只是一種「我明知道這樣不對，卻還是放不下」的執著。他很會說話、也總是讓我覺得自己是特別的，但他的特別從來不是為了留下來，而是為了讓你在他離開時，更加撕裂。
我反覆問自己：「我是不是哪裡做錯了？」、「我是不是不夠好？」後來才慢慢明白，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好愛你，而我們卻總以為，只要自己做得夠多、夠用力、夠溫柔，他就會留下。
看《蒼鷺與少年》的時候，我看到那個不斷穿越世界、尋找母親的真人，就像曾經的我，不停在不同的情境裡試圖抓住某種「完整」。但故事的最後，他學會了放手，學會了離開那個看似可以「重新來過」的虛構世界，選擇回到真實的人生。
這不就是「長大」最真實的樣子嗎？不是得到更多，而是願意失去，願意接受世界並不完美，但依然選擇好好活下去。
有些人離開了，才讓你變得更完整
我有個朋友，爸爸在她高三那年因病去世。她一直都不太願意談起這件事，直到有一年我們一起去爬山，她忽然在半山腰對我說：「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跟他道別。」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只能陪她坐在草地上，一起看雲。
後來她去當志工、去旅行、去做了很多我意想不到的事。有一次我問她：「你為什麼忽然改變那麼多？」她說：「因為我爸最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『你應該去看看世界』。現在，我想替他多活一點。」
《蒼鷺與少年》裡，那些看起來荒誕的旅程、奇幻的世界，其實都像是在說，我們在活著的每一天，某種程度上都是在替那些沒辦法再活下去的人，多看一眼這個世界，多經歷一點歡笑與疼痛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我們才變得更完整。
當你學會與「自己」和解，人生才真正開始
我其實一直都有逃避的習慣。遇到難解的問題，最常做的就是不回訊息、關掉社群、把自己關在一個很小的房間裡。表面看起來我很理性、很有邏輯，但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只是太害怕「失控」。
真人在電影裡面對的是一個比他大得多的世界，他身邊的人都想要「控制」他，說這樣才是對的、那樣才是應該的。但他最後選擇的，是聆聽自己的聲音，哪怕那個聲音很微弱，哪怕要為此踏上一條未知的路。
我曾經也有一次，真的放下一切，離開熟悉的工作和城市，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生活半年。那段日子裡，我每天都在對自己說：「你不是在逃避，你是在給自己一次機會重新認識你是誰。」
現在想想，如果當時沒有做那個決定，我可能還在某個辦公室角落，不斷懷疑人生吧。
「痛過的人」，更懂得溫柔地活
我想，《蒼鷺與少年》想告訴我們的，不是「你要變得堅強」，而是「你可以允許自己不堅強」，可以哭泣、可以崩潰、可以在世界的瓦礫堆中大聲喊：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！」
然後，就在你喊出那句話之後，你會發現，其實你已經走過了最難的那一關。
我有個學長，他的弟弟在一場意外中離世。那年他大學畢業，原本打算出國留學，卻突然決定留下來陪爸媽。他說：「人生不可能沒有遺憾，但我可以選擇怎麼面對遺憾。」
現在他成了一個高中老師，每次講課都會講一些生命故事。有一次他跟我說：「其實那些學生也都懂，只是他們比我們更誠實、更敏感。我想，我現在做的事，就是希望他們知道，即使痛苦，也還是可以繼續愛這個世界。」
我聽完之後，忽然就想起電影裡，那個在煙囪裡咆哮、但其實是孤獨的蒼鷺。他不是壞人，他只是太久沒被理解。就像我們生命中那些曾經對我們不好的大人，他們或許也只是沒學會好好愛人。
留下來，是一種溫柔的勇敢
如果你問我，《蒼鷺與少年》好不好看？我可能說不上來。但如果你問我，它是不是一部會陪著人成長、會在你人生某個孤單時刻忽然出現的電影？那我會很肯定地點頭。
因為它不喧鬧、不炫技，也不急著給你答案。它只是安靜地陪著你，把那些你沒辦法用言語表達的感覺，一一畫成畫面，投射在你心裡最柔軟的地方。
我曾經以為逃避是懦弱，是不負責任。但後來才懂，有時候我們之所以選擇離開，是因為我們終於誠實地承認：那樣的生活，那樣的關係，那樣的期待，不再適合我們了。
《蒼鷺與少年》讓我明白了一件事：不是每一條路都要走到底，不是每一個人都值得你耗盡自己去愛。而真正的勇敢，不是堅持，而是適時的放手，和重新出發。
所以我想謝謝這部電影。謝謝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，用最不吵鬧的方式，提醒了我：即使世界崩塌，還是有人會選擇留下，繼續好好活下去。而那個人，就是我。